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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杂家”蔡子谔

2018-09-06 10:08:10 来源:河北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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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子谔(右四)在石家庄二中参加“诗书画大讲堂进校园”活动。 王律供图

蔡子谔在家中作画。记者张昊摄

他写过报告文学,曾获过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;也写过瓷器、服饰等专著,曾获过中国国家图书奖。

他无师自通油画和书法以及刻印,加入了13个国字号协会,涉及文学、绘画、戏曲、摄影甚至杂技。

他被业内奉为杂家。

他就是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原研究员、省老教授书画研究院院长蔡子谔。

今年75岁的他还是闲不住。7月中旬,蔡子谔还作为石家庄市“诗书画大讲堂进校园”活动的主讲人之一,走进石家庄二中为师生授课。8月下旬,河北省档案局与蔡子谔达成收藏《蔡子谔文集》及部分手稿的意向,蔡子谔为此准备着。

杂:什么没琢磨过,就琢磨什么

石家庄市平安南大街蔡子谔家。书房窗帘没有完全打开,略微有点暗。

穿着格子上衣的蔡子谔,戴着一副眼镜,倾着身子坐在椅子上。他的身侧,一旁是顶到房顶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,一旁是两排半人高的红色套装书:《蔡子谔文集》。

整整30卷。

这是蔡子谔近40年来的绝大部分作品。这其中既有研究服饰文化的《中国服饰美学史》,也有研究瓷器文化的《磁州窑审美文化研究》,还有涵盖了舞蹈、杂技、音乐等中国文化在海外传播影响的《大化无垠》。

服饰与瓷器,杂技与音乐,各个领域都相去甚远,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多学科互通的呢?对于记者的疑问,这位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原研究员、省老教授书画研究院院长哈哈大笑:“我就是一个好奇的老头儿,什么没琢磨过,就琢磨什么。”

1993年前后,蔡子谔为了写一篇关于服饰的小文章,认识了一位研究服饰的专家。交谈后,蔡子谔对中国历朝历代的服饰产生了很大的兴趣。兴趣是最好的老师。蔡子谔说,服饰和中国历代文化有什么样的关系,和当时的风俗有什么样的关系,这些他都想搞清楚,于是下定决心写一本不太一样的服饰史。

收集资料准备了3年,动手写,写了3年,校对进行了2年,这本书在2001年出版时,距离和那位服饰专家的交谈已经过去了8年。

最终面世的这部大部头共180万字,很多人都知道它获得了2002年第十三届中国国家图书奖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背后,光是资料卡片,蔡子谔就写了几万张,当时的书桌和抽屉塞满了资料卡。

这些资料的收集,都来自于日常。

“比如说读孟子,过去读到一些细节,就从脑子里过一遍,比如他说过50岁以上的人,可以穿丝做的衣裳(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),50岁以上的人,身体的御寒能力减弱,穿丝可以保暖,这就是他仁政思想的体现。首先就要把这些想法一点点提炼出来。”蔡子谔说,从海量的阅读中,抽取和服饰有关的细节,记录下来,为写作打下了素材基础。

正是这样的积累,让蔡子谔加入了13家国字号协会的会员:中国作家协会、中国书法家协会、中国摄影家协会……乃至中国舞蹈家协会。

已经年过七旬的蔡子谔,个头不高,身材微胖,怎么看也和舞蹈协会不搭界,记者提出疑问后,蔡子谔又笑,“我可不会跳,但是我研究过舞蹈。”

在作品《大化无垠》中,蔡子谔从绘画、雕塑、民间工艺美术、建筑和园林、摄影、书法、音乐、舞蹈、曲艺、杂技、戏剧、电影等十二个门类阐释了中国艺术的海外传播及其文化影响,这本书也获得了第十届中国国家图书奖。

一个人如何做到能在如此多的领域都有涉猎,并有所成就?

“你得对生活抱有一颗好奇的心,一个东西不懂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根本不想去弄懂它。”面对记者提问,蔡子谔这么回答。写书之余,蔡子谔对书法和油画也很擅长,对鉴赏书画作品也有一定的水准。

蔡子谔还计划去趟圣彼得堡,为他即将开写的新书《别样的盗火者——中国第一批到苏联的油画家》进行前期准备。“写一部作品,不能光靠想象,我想去那一代的油画家们待过的地方看看,收集一些素材,再回来动手写。”

今年1月,蔡子谔刚做了肺部手术,切除了六分之一的肺叶。当记者问及,蔡子谔身体是否可以吃得消,他马上拍了拍胸口,“我对自己很有信心,到时候就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
钻:只要喜欢,就不觉得辛苦

蔡子谔的书房很简陋,书桌上除了一盏台灯,只有一台写作用的旧电脑。他甚至到现在也还不怎么会用电脑,头几年,写书还要写到格子稿纸上,再委托别人录入电脑。

近两年,蔡子谔学会了打字,但是盲打还做不到,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。

即使如此,他每天都要到书房坚持写作,“文集的最后一本,今年要出版。”

从1983年调入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,蔡子谔的生活就几乎在看书和写作中交替度过。当初,在写《中国服饰美学史》的过程中,他给自己规定每天都要写完3000字,除了除夕当天,就没停过。“得管住自己,好东西是磨出来的。”

那期间,蔡子谔所住的小区进行扩建改造,入户的装修师傅在各家又是抡锤又是打钻。没多久,装修师傅就对蔡家特别好奇起来:为了躲避施工巨大的噪音,别家都跑得远远的,只有这家总是有个人关着门躲在一间屋里不知道忙什么。终于有一天,装修师傅忍不住推开那扇门问蔡子谔,你难道不怕吵吗?

“我也怕吵啊,可是没办法,一天要写3000字,我跟自己说好了,不然完不成的呀。”讲到这儿,蔡子谔两手一摊,无奈地苦笑起来。

跟自己较劲,是蔡子谔的习惯。

蔡子谔年轻的时候,曾从同学那借到了一本王羲之草书字帖,因为同学要求第二天必须还,只好连夜临摹了一份,一直忙活到凌晨两三点,完全忘了第二天还有一场极为重要的考试。“只要你喜欢,就不觉得辛苦,也不觉得费时间。”

蔡子谔说,每一天,不干点具体的事儿,都很难受。如果某一天是闲着度过的,就是找补晚上的功夫,也得补上空缺,“做学问就得有这种态度,所有的东西都是日积月累才有的。天上不会掉下来。”

蔡子谔眼下正在写的是《印学美学史概论》,对印学的美学侃侃而谈。其实20年前,对于印学他还是门外汉。

“不懂可以学啊,看得多了,琢磨得多了,自然就有了见解。”蔡子谔在手心里写了一个“夔”字,“比如这个字,如果刻印,字体会瘦长,不美。如果把’正’和’巳’都拉长,把底端的’夊’上提,进行美学印化,将整个字变方正,是不是漂亮多了?”

只有中学学历的蔡子谔能成为公认的杂家,跟他这股子钻劲儿分不开。

当初,为了写《磁州窑审美文化研究》,他到磁州窑去了好多趟,不仅从当地的文物人员手中,收集了很多资料,甚至连人家手里的油印本也要带回参考,还在写作过程中,对磁州窑中传统的半刀泥技法产生了很大好奇。“特别想弄明白,这到底怎么做出来的。”

书写了两年多,蔡子谔对半刀泥技法的钻研也持续了两年多。经过反复试验,甚至结合小时候玩泥巴的经历,终于鼓捣了个明明白白。

在他眼里,这种超出了写作需要的钻研,并不多余。

“磁州窑的瓷器,几乎涉及了各种装饰,保留了民间艺人的粗犷,无拘无束地发挥中,体现出艺人的胆大心细,技法高超。有了亲身体验,再去思考这么美的作品如何通过我的笔写出来,不也是一件美事?”

记者追问蔡子谔,有没有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作品,他摆摆手,“动手写一个东西,就要准备好,没有一个容易的,打算写了,就沉下来钻进去,总会研究出点东西。”

今年,蔡子谔的计划也排得满满的,他并不认为自己退休了,就该养老了,相反,他“野心勃勃”,手中计划写的还有好几个,“只要写得动,就想一直写下去。因为我的兴趣在这儿呢。”

趣:对一切新事物都有一颗好奇心

多少年来,蔡子谔的生活几乎是固定的,早起溜达一圈,吃完早饭,回到家看书写字。如果这一天没完成当天的自我定量,他也会加班到后半夜,但总的来说,他不喜欢熬夜,“白天这么多时间还干不完当天的活儿,那只能说效率太低了。”

几乎每一个领域的涉猎,对于蔡子谔而言,都是一个偶尔机会下的深度接触,比如画画。蔡子谔家,和其他退休老人的家很像,但又很不一样:颜料、纸、书堆得到处都是。在书房隔壁,是一间几平方米大的画室,门口还放着他创作的巨幅油画自画像。

他回想起童年时,读大学的哥哥放假回家,用钢笔画了一幅奥列格,栩栩如生,一旁看着的蔡子谔羡慕不已,萌生了学画的念头。可能就连哥哥也没想到,蔡子谔现在油画、国画都能画,在省博物院开过画展,作品刊登在多本杂志上。

和很多作家找不到灵感需要借助香烟比,蔡子谔的生活习惯比较良好,不烟不酒,不熬夜,但他也有个不好的习惯:晚上不看书睡不着,看着看着就看兴奋了,开始就书里的内容和手头写的东西展开思考。“从这儿想到那儿,这一段要怎么写更好,那一篇怎么发展更顺畅,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。”

有一段时间,因为晚上看书带来的思考,蔡子谔对助眠药物的依赖达到了一定程度,从1片的剂量吃到了5片,以至于他稍微有困意,就赶紧放下手头的书,生怕又管不住大脑。

蔡子谔看的书,和他写的书一样庞杂。他最喜爱的《聊斋志异》以及书桌旁的缩印版《汉语大词典》上,手指翻页的位置都摸得发黑。

腿脚并不利索的蔡子谔,特意绕到卧室,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《聊斋志异》。他嘿嘿一笑,“这本书读了几百遍,里面的注释都快背过了,就是觉得美。用词精炼,描写场景,让人身临其境,描写情感,入木三分。”

捧书大笑的蔡子谔,悄悄观察了下隔壁的老伴,继而压低声音,“老伴就讨厌我进厕所,进去就不出来,我每次进去前都准备好在里面看的书。时间久了她就喊,老蔡——”讲这段经历的蔡子谔,笑起来满脸堆褶,像个童趣的老小孩。

已经著作等身的蔡子谔,最近在学习新诗写作,“在学习怎么写更有味道,怎么写更有新意。”被问及为什么还要不间断地学习,蔡子谔挠挠头,“就是好奇,新出现的没接触过的,都想试试。”

这个在多领域都有涉猎的老先生,还有狡黠的一面。除了拿社科院的工资,写书、书法是他收入的一大块来源,但到各地去收集材料,包括要到圣彼得堡,都需要自费前往,开销也很大。“有人来找我写字,我说可以的,开了一个价,对方砍价,我还让了一点……不然就没钱出去采风,回来怎么写?对吧。”蔡子谔从镜片后头眨眨眼冲记者笑。

请蔡子谔评价自己在各领域的成绩,他眨眨眼,“从甲到乙,从乙到丙,这种触类旁通也说明文学艺术领域是相通的。可能也是因为没读大学,我没有遇到科目、领域限制的藩篱。这就像挖井,井口大了才能挖得深。或许我有一点天分,我想更多的是我比较勤奋,谁也不是一开始就做大学问,都是在实践中慢慢摸索,在阅读的积累中有思考,逐步形成自己的东西。”(记者白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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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寻中国服饰的“秘密”

一部180万字的《中国服饰美学史》,蔡子谔都写了点什么呢?中国历史上的服装变化又和社会变化有哪些关联?

“服饰最早出现的两个意义,分别是障和彰,障是指遮羞,彰则是彰大,为了漂亮。”蔡子谔说。

众所周知,唐朝的服饰华丽精美,堪称中国古代服饰之最。

“这个时期的服装,给了古人很大的想象,反映到文化上,此时代的文学诗词就充满了丰赡繁复之美,最典型的就是李商隐等诗人的作品,辞藻异常华丽。”蔡子谔说。

古人的服饰,还往往配以玉饰和金银,这也和当时的“比德”文化不谋而合。

《荀子⋅法行篇》中有这样一段:

子贡问于孔子曰:“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珉?何也?为玉之寡而珉多欤?”

孔子曰:“非为玉之寡故贵之,珉之多故贱之。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。”

蔡子谔介绍,“这里的比德,就是古人用玉的特点来形容人。君子无故不去玉,可见玉在古代的装饰作用很强,这和玉本身所具有的温润、纯洁等特点相符。”蔡子谔说。

蔡子谔认为,古人将玉的自然属性伦理化、审美化,将君子的“仁智行义勇”等理想道德风范和高尚人格精神进行类比,其索物托情的思维触角,足见中国古代服饰审美文化的比德审美现象,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。

《礼记⋅玉藻》载:“古之君子必佩玉,右徵角,左宫羽,趋以采齐,行以肆夏,周还中规,折还中矩,进则揖之,退则扬之,然后玉锵鸣也。故君子在车,则闻鸾和之声,行则鸣佩玉,是以非辟之心,无自入也。”具体是说,君子佩玉,走路时要使玉发出的碰撞之声,符合一定的韵律。这又将服饰和当时时代的礼仪规范结合在一起,“德佩锵鸣,显示出中国服饰审美文化所独有的社会伦理内涵的音乐之美。”蔡子谔说。

蔡子谔还举例,唐王李世民的盔甲,一度用金子打造,“四年六月凯旋,太宗亲披金甲,阵铁骑一万人,甲士三万人。”贵金属在古代较为稀有,为什么帝王还会不惜重金打造金子做的盔甲呢?

“金色所反射的光是最耀眼的,这是帝王想体现出唐朝的军威,还没开打就能形成一种威慑,很多盔甲上的纹饰更是实用性和美观性的结合,比如用饕餮纹,形成一种有助军威的压迫感,使得穿着这种纹饰的将士,通过‘移情’将勇猛转化到自己身上,从而达到提高士气的作用。”蔡子谔介绍。

文/记者白云

责任编辑:侯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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