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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河北:家国太行

2019-08-16 05:11:45 来源:河北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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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旧址。 周慧敏供图

城南庄,距离阜平县城有20多公里,群山耸峙,是八百里太行山的腹地。因为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,笔者曾经以为阜平因交通阻滞必是讯息闭塞、民风守旧之地。但当了解了她的历史和现状,才知道自己的判断多有谬误。

这里实在是中国历史和地理版图上一个特殊的所在——无论今昔,大山深处的阜平常能得风气之先,多次站上时代潮头,并能力道强劲地汇入中国革命、建设和发展的洪流中……

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依托原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旧址而建,在保定市阜平县城南庄。与繁华的市镇相比,城南庄因地处偏远而略显沉寂,而在战争期间,这里却是一派繁忙景象:无线电波彻夜不息,一道道战令由此发往延安和敌后各个战斗机关;身穿灰布军装的革命战士穿梭往来,军民祝捷联欢会场上一派欢腾……

胭脂河畔好耕田

阜平境内有一条河名叫胭脂河,美丽的名字来自一个凄美的传说。

一位名叫胭脂的姑娘被豪强抢走后病倒,坏人欺骗她说等病好后就送她回家。胭脂日日对着河水思亲,久而久之,掉落的脂粉将河水染成玫瑰色。后来,胭脂知道回家无望于是投河自杀。人们感慨于姑娘的遭遇,便将这条河称作胭脂河。

一代代人口耳相传,传递的却是关于苦难的记忆。时间到了1937年秋末冬初,胭脂河水突然映照出了一个个年轻的面庞——那当然不是故事里的胭脂姑娘,而是一身戎装的革命战士——凄寒的河水仿佛也被朝气和激情点燃。八路军主力部队在取得平型关、阳明堡大捷后,聂荣臻奉命率部在山西五台等地开展大规模游击战争,接连攻克广灵、涞源、曲阳、阜平等十余座县城后,形成了以阜平为中心的冀西抗日游击区,晋察冀军区移驻阜平,中共晋察冀省委、晋察冀边区行政委员会相继在这里成立,使山区小城在敌后有了显赫的位置。

巍巍太行千峰叠嶂,从此之后的八年间,晋察冀边区成了子弟兵天然的营盘和堡垒,承载起了敌后抗战的艰难岁月。

阜平缘何会成为根据地的中心?

地理位置和环境固然重要,但最主要的却是这里的革命传统及其奠定的“群众基础”。山里人有血性,革命性强。考入直隶女二师的阜平籍女学生赵云霄1925年入党,是河北最早的共产党员之一。八路军进驻阜平,也已经不是胭脂河畔第一次出现革命队伍,早在1931年夏,我党策动驻山西平定的国民党高桂滋部发动兵变,创建工农红军第24军后迅即进入阜平,于1931年7月成立了中华苏维埃阜平县政府,这是我党在北方建立的第一个红色政权——请关注这个时间节点:以江西瑞金为首府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要到当年的11月7日才宣告成立。与南方海陆丰等地较早成立的苏维埃政权南北呼应,阜平苏维埃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成立作了战略准备。

所以,阜平成为晋察冀边区首府不是偶然降临的机遇,而是历史的必然选择。

周慧敏已经在纪念馆工作了15年,多次担任重大任务的讲解工作,对晋察冀军区和边区政府的历史了如指掌。她对我说:“纪念馆里的每一件文物、每一幅图片背后,都有比解说词更生动、更鲜活的故事。”在一幅表现战士平整土地的照片前,她说:“胭脂河边这些经战士和边区政府工作人员帮助整理过的土地,至今还在被耕种。”她又指着一张宣传土地政策的照片说:“当年抄写《中国土地法大纲》的这面墙如今还在!只是上面的字迹消失了。”隐藏在一段段文字注释背后的故事,为我们打捞起沉潜的历史记忆。

如今纪念馆及遗址建筑庄严肃穆,展区展品琳琅满目,一张张照片,一件件实物,成为系泊记忆的锚定。和平年代,它们被汇集在一起,静静地诉说着过往。当然,放眼阜平乃至当年晋察冀敌后根据地范围内保留至今的革命遗迹,它们都是这座博物馆的组成部分。

从五台到阜平,从黄土岭到狼牙山,从花山到西柏坡,太行山上的一块块山石见证了抗日战场上的刀光剑影,也记录了我党我军领导群众减租减息、实行土地改革,以及在战争年代与驻地群众熔铸起的血肉联系和鱼水深情。

晋察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红色的。

在红色政权的教育和影响下,边区人民不仅为抗战筑起了坚固的堡垒,大山的儿女们也从这里出发投身保家卫国的革命。我从阜平人那里听到过同一句话:“牛耕田才行,羊耕田会累死。”这句话是有所指的,话里的“羊耕田”谐音指向一位名叫杨耕田的革命先辈。这位1932年入党,长期在阜平从事革命活动,多次被敌人通缉而不得不逃到口外谋生的阜平人,抗战爆发后重新回到家乡,先后被选为晋察冀边区农会主任、边区抗敌联合会主任、边区各界人民抗日救国联合会主任。由于多年从事农民运动,在群众身边做工作,杨耕田在阜平有着很高的声望。抗战胜利后,他受命收复失地、领导支前工作,为边区解放事业呕心沥血,并以解放区农民代表身份出席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担任察哈尔省的领导工作,1952年病逝时尚不到40岁。他本名牛凤林,在革命活动中为隐蔽身份改名杨耕田,阜平人说起他改名的事就叹惜不已:“羊(杨)耕田哪能不累死,他如果叫‘牛耕田’一定不会这么早就离世!”听上去像是玩笑,但背后却是阜平人对他的深深怀念。

当一个人和他的事迹进入人们的日常话语中,不断被提起,不断被重述,他就变成一种精神。杨耕田是,如今仍活在百姓口中的革命先辈也都是。

花山记忆

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内雕塑。周慧敏供图

2019年8月9日,阜平大雨,犹以花山村为最。

雨如飞瀑,院子里却没有一点泥泞。张文明老人把手伸到廊沿外的雨里拉我们进屋,去年才落成的新居宽敞明亮。他用方言与我寒暄,随行的阜平县作协的花雨、明雪两位作家给我当“翻译”。

新房的后山墙紧靠毛泽东同志的旧居。1948年5月18日凌晨,城南庄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遭敌机轰炸,炸弹落点就在毛泽东同志的居所前,当日他在转移途中来到花山后住在这里,现在的房舍和陈设都是原物。屋内土炕上有一张大木床,“炕上架床”的摆放让人很好奇。原来,南方人住不惯北方的土炕,不得不用这样一种“南北结合”的方式。墙上的玻璃镜框里张贴着毛主席手写的《军委关于华东野战军夏季作战目标的指示》放大复印件,落款日期为1948年5月21日,正是在此居住期间所写。若非亲眼所见,难以想象这间陋室居然与伟大的解放战争联系在一起。

毛主席虽然只在这里住了短短10天,但却留下了至今讲起来还令人备感温暖的故事,它们被记录在小学课本的《毛主席在花山》一文中。旧居院外的台阶下,是一盘青石碾,此时经暴雨冲刷,碾盘透出青玉色,这就是课文中写过的那盘石碾。由于石碾紧挨着院子,为了不打扰主席工作和休息,警卫人员向村长建议,请老百姓到村子里另外一处碾子上碾米。主席了解到这一情况后,对这种做法提出了严肃批评,认为这会给群众生活造成不便。于是,毛主席让警卫员将老百姓请回这里碾米,不仅帮他们推碾,还为他们倒好茶水。对当时的北方山里人来说,茶水很陌生、很新鲜,毛主席就给他们普及喝茶水的好处。

语言是一种呈现,但也往往会成为一种遮蔽。关于毛主席在花山,张文明老人则补上了比课文更加生动的细节:“那时我母亲怀着我姐姐,和我奶奶一起推碾子。因为我母亲挺着大肚子,引起了毛主席的注意。所以毛主席就从院子里走出来,把我母亲替换下来,他来帮我奶奶推碾子。”70年前的大山深处,春末夏初,草长莺飞,一位南方来的革命领袖和一位北方山村里的老太太,他们一前一后共同推着碾子,边走边聊……随着老人的讲述,我们不断“脑补”那个温馨的画面。

花山村的入口处树立着一面巨幅喷绘,上面就是毛主席和老乡一起推碾子的画面,每一个进出村子的人都会看到。其实,花山村固然是因为毛泽东同志暂住而闻名,但在此之前,这里几乎家家都已经是革命的“堡垒户”。1939年11月,随着敌后抗战形势日趋严峻,出于安全考虑,晋察冀边区政府由阜平县城迁来花山,在一座三合院的民房里办公。这里距离军区驻地城南庄仅有五公里,也便于部队策应。于是,仅有几十口人的小山村,一下子成了边区的行政中心。

抗战时期,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共有19个,唯有晋察冀享有“模范”的盛誉。1938年10月5日,中共六中全会扩大会主席团致电晋察冀边区:“由于全党全军的努力,已经创造晋察冀边区为敌后模范的抗日根据地及统一战线的模范区。这不独坚持华北抗战中已经和将要尽其重大的战略作用,而且你们的经验将成为全党全国在抗战中最有价值的指南。”阜平则在1941年1月的《新华日报》社论中被称作“模范抗日根据地的模范县”。

花山,俨然成为整个晋察冀边区的缩影。

“边区政府和毛主席选择来花山,就是因为这里老百姓安全可靠,村里抗战前就有人入了党,有党的组织。”伴随着哗哗的雨声,张文明老人的话将我们带回时光深处。“现在的花山村和那时比,常住人口没有多大变化,八九十口人。现在的青壮年劳力外出打工了,有条件的还在城里安了家;但那时的年轻人都去参军干革命了,或者给边区政府做事。”老人讲,得知首长要住在自己家里,爷爷和父亲就把院子腾出来,全家人与伯伯叔叔们挤到了一起。开始不知道是毛主席,后来知道了也不敢说,只觉得激动又光荣。

我们与老人道别时,老人一再挽留,还拿出两张纸说:“毛主席在这里的事,现在还常被村里人讲起。我文化不高,也不会写什么,这是我写的几首诗,算是怀念老人家吧!”我们读着那些句子,直白普通,但它们就像太行山上这牢固的山石,像地上的花草,树上结出的红枣……质朴无华,但真挚纯粹。

窑洞里的“家国”

承载着太多回忆的石碾。周慧敏供图

家北,是阜平县史家寨乡所辖的一个小村落。

从花山来到这里,雨已经由大变小,大沙河里翻滚起浑浊的河水。73岁的张超杰老人打着雨伞站在路边迎接我们,令我们感动又不安。他接到了周慧敏的电话,但却不知道我的来意,当得知我要去看山上的窑洞时,连忙摆手说,下着雨上不去,而且山上的荒草有半人高,没法下脚。我们不免有些失望,在花雨和明雪的一再“求情”之下,老人才肯答应带我们上山。

转过一个山包,一道山崖横亘眼前,崖前一片开阔地,像院落,又像小操场,四周长满枣树。山崖远端并排四个进深并不太大的洞窟,从远处就能看到尽头。倘若不是旁边那座镌刻有“晋察冀边区政府及军区司令部旧址——家北旧址”字样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石碑,这里会被误为农民存放柴草之类的崖洞。

但如同陕北延安的窑洞,我们眼前这些窑洞,曾经影响过伟大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走势。

“这里是边区司法机关所在地,一共有三层窑洞,一层是公安局,再往上是检察院和法院。”张超杰老人非常健谈,他边带领我们向前走,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,“边区政府从花山搬过来,后来军区也来了,部队上人多但是这村子小,老百姓没有那么多房子。于是政府就地在山坳里挖窑洞,不光部队自己建,也动员边区其他县的民工帮助。前几年有军校的学员来搞过调查和测绘,统计到当时在这片的山里一共挖了668个窑洞!时间长了岩土风化,现在很多已经塌了。”转过一道小山梁,我们眼前又出现窑洞群,其中一眼窑洞里还保留着在地上修起的土炕,窑洞前的坡地上则生长着粗壮的松树,明显与周围的树种有异,老人说:“以前这个地方叫东山坡,现在叫花果山。为什么叫花果山?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中央财政出钱,将这一带种上了苹果树、山楂树和松树,便得了花果山的名字。”

大山无言,草木有情。胭脂河水与历史伴行,日夜奔流,淌出陡峭的山谷后,在大地上勾勒出新的风景。

回望历史,自1937年晋察冀军区成立,便为中国革命和新中国的成立做着最后的冲刺与准备。晋察冀边区政府最初设有秘书、民政、财政、教育、实业、司法等六个处,后来又成立了银行、贸易局、公安局、农林局、工矿局、粮食局等,已是一个具有完备政治功能的现代意义上的政府架构。

在边区革命纪念馆的墙壁上,一块《晋察冀边区行政委员会现行条令汇集目录》展板,清晰地列出了百余项条令规定,大至施政纲领、政权建设、社会管理、公安军事,细至卫生防疫、妇女生活、群众教育、工农业生产等项事务,遍及社会生活各个方面,全面反映了党的各项主张和政策——而那些条令,有很多就是从家北发出的。

张超杰老人为何如此思路清晰和健谈,又为何对这段历史如此熟悉?攀谈中我们得知,老张曾多年任村支书,他兄弟五个,四个哥哥在父亲的感召下参加了革命;因为要照顾祖母,他不得不留在了老家——而他的父亲,曾为在边区工作时的聂荣臻同志做了七年的警卫员!作为革命者的后代,他自言保护旧址既是工作本职所在,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情,这里既是家乡的,也是国家的。

一路向东辞别阜平,我背后是千岩万壑。“绿水本无忧,因风皱面。青山原不老,为雪白头。”历史早已远去,城南庄、花山、家北、狼牙山、西柏坡,这些星散在太行群峰间的家园都曾历尽沧桑,但太行山却从未改变过它的雄浑和巍峨。

是的,太行山是家,也是国。  (桫 椤

责任编辑:张永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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